发布日期:2026-06-29 16:30:01 大 中 小

《江上几峰青》
——寻找手迹中的陈独秀
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
石钟扬 著
漫画中国
——《安徽俗话报》中的漫画
《国耻图》:图说亡国奴的下场头
《国耻图》七幅,是陈独秀1904年创办的《安徽俗话报》上的一组漫画。值得重睹,兹展示如次。
图中在篆书“国耻图”的标题下有行书题词,其一“将军被囚”:自从庚子年拳党闹事以后,俄国人占了东三省。那东三省有个盛京将军,名叫增祺的。百般巴结俄人,差不多就做着个俄国官了。增祺十分得意。那晓得去年有一件事不顺俄人的意,俄人便将增祺囚禁起来。这就是做官归顺洋人的下场头呀。

《国耻图》之一:将军被囚
国耻图其二“包脚受辱”上题词为:庚子年洋兵进京的时候,遇了妇女,无论老少,便要奸淫。像那北方的妇人多半是大脚,还可以跑去躲避。南方的妇人,都是三寸金莲,那里跑得脱,就只好白白的受他淫辱罢了。这就是包小脚的下场头呀。

《国耻图》之二:包脚受辱
国耻图其三“搜括财主”上题词为:我中国有钱的人只晓得抱着臭铜[钱],自家快活,办起为国为民的事,总是一毛不拔,以为他的钱财可以留把万代儿孙都是财主。哪晓得庚子年洋兵打破北京的时候,专要到大户财主家抢劫,穷人家反落得安静一些。那有财主人家银子抢光了,那洋兵还拷打他,向他要收藏在旁处的银子。这就是守财奴们的下场头呀。

《国耻图》之三:搜括财主
国耻图其四“捉人为奴”上题词为:庚子年俄人占了东三省,就到处捉拿中国人替他做修造铁道的苦工,并无工钱,每天只发一块粗恶的面包,做得不好还要乱鞭乱打,同待牛马一样。这就是亡国为奴的下场头呀。

《国耻图》之四:捉人为奴
国耻图其五“顺民被戮”上题词为:庚子年洋兵破天津卫的时候,许多无耻的人中,因贪生怕死拿了顺民旗跪在街上迎接洋兵,以为归顺洋人便可无事了,殊不知洋人最□那些反背中国归降外人的顺民,登时杀了,白白做了一个无耻的顺民还是免不得吃一刀。这就是做外国顺民的下场头呀。

《国耻图》之五:顺民被戮
国耻图其六“拷打文人”上题词为:我中国读书的人都是斯斯文文的,□没有一点屁用。庚子洋兵进京的时候,到处捉人去当修路的苦工。拿着了读书在文人没有气力去做苦工,便要吊起来拷打。这就是文弱书生的下场头呀。

《国耻图》之六:拷打文人
国耻图其七“红胡子”上题词为:这是红胡子拆毁满洲铁路的情形。他们大半是直隶山东的人,流寓在满洲的。他(们)因为看着俄国虐待我们同胞狠利[很厉]害,他们要替同胞报仇,所以处处和俄兵为难。拆毁铁路,便是他们的一种手段,是断俄兵联络的路。他们不怕死,会干这种勾当。我们不能助他,反天天骂他马贼。岂不是颠倒么?

《国耻图》之七:红胡子
漫画亦“悉由仲甫自任之”
中国文字本源自于象形,中国人从来以“图书”并称,古人读书“置图于左,置书于右;索像于图,索理于书”。到元明小说的绣像,更强化了“图像”的叙事功能,以至干脆叫小说读者为“看官”。不过,即使是《全相三国志平话》,上图下文,占地面积几乎是平分秋色,图仍是文的点缀与花边,未获得独立叙事的担当。只有到了《点石斋画报》的横空出世,图像与时事牵手,并成为记录时事、传播新知的主角。《点石斋画报》创刊于1884年5月8日,终刊于1898年8月,发行十五年。其声称“天下容有不能读日报之人,天下无有不喜阅画报之人”,符合中国读者的阅读层次与心理,致使其于当下成为无与抗衡的“时事画”,日后也成了人们解读晚清社会的“画史”。与之相衔接的是1898年广东人谢缵泰绘制了《时局全图》,其以中国地图为背景,将侵占中国的列强画成各种野兽,形象地描绘了清廷任人宰割,国家危在旦夕的时局。图中有诗警示国人:“酣酣沉睡我中华,哪知爱国即爱家。国民知醒今宜醒,莫待土分裂似瓜。”被人们称之为中国第一幅具有近代意义的时事政治漫画,至今在历史博物馆还能见到。此后以讽刺与幽默为艺术特征的漫画与纪事画在中国逐渐成为一个新画种,辛亥革命时期尤为活跃。不过直到1904年,“漫画”一词始见于《警钟日报》。此前它被称为“讽刺画”、“谐画”、“笑画”、“滑稽画”等。

力攻北宁(《点石斋画报》之一页,见陈平原、夏晓虹编注:《图像晩清》,百花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第3页。)
在此背景下,陈独秀的《安徽俗话报》上《国耻图》的出现,实在是别有风味。与《点石斋画报》中有“泰西”风格的图像相比,《国耻图》更具中国画的特色,其人物形象由写意而夸张变形,不像《点石斋画报》中人物那么“实在”;整个画面有虚有实,也不像《点石斋画报》那么满扎满打;个性化的题词与画面融为一体,相形之下,《点石斋画报》上的题词规整有余个性不足,有台阁体遗风;《点石斋画报》图文内容“下而贩夫牧竖,亦可助科头跣足之倾谈”,“内而螓着娥眉,自必添汝罢针余之雅谑”,而《国耻图》则集中描绘了八国联军入侵中国这一特定时期的种种故事,致力于揭露侵略者的凶残、解剖国民性的怯懦,以“国耻”启迪民智。第七幅尤为点睛之笔,热情地歌颂了来自山东的“红胡子”不怕死地反抗侵略者,尤其是“虐待我们同胞狠利[很厉]害”的俄兵,“拆毁铁路,便是他们的一种手段,是断俄兵联络的路”。可惜我们有的人“不能助他,反天天骂他马贼。岂不是颠倒么?”这令独秀们愤慨不已。七幅漫画的主题是呼唤抖落“奴性”,奋起反抗,解放自己。其解说文字不仅白话化而且口语化,这在题画史上可能是空前的,正与“俗话报”提倡“用最浅近最好懂的俗语”办报主张相一致。
与辛亥革命时期的新闻漫画相比,《国耻图》文人画的痕迹稍重,其“漫”的程度有所不及。这恰显示出《国耻图》在中国漫画史上承上启下的作用与地位。

血战画史(孙俊:《辛亥革命时期的新闻漫画与纪事画》,《光明日报》2011年10月30日。)
关于《安徽俗话报》,房秩五有过权威回忆:
三爱为故人陈仲甫主办《安徽俗话报》笔名也。忆余在清光绪庚子前后,作童子师于安庆,结交仲甫。仲甫少余两岁,意气甚豪。壬寅秋,先师吴挚甫先生自日本考察学制回安庆,创办桐城学堂,自任堂长,命余与吴守一诸人任学长。仲甫几无日不来校纵谈时事,极嘻笑怒骂之雄。一日约共办《安徽俗话报》,余任教育,守一任小说,余稿悉由仲甫自任之。每期各稿汇齐,仲甫则寄至芜湖科学图书馆印行。计自甲辰正月出版,每月两册,风行一时,几与当时驰名全国之杭州白话报相埒。迨暑假时,桐城学堂改名桐城中学,移回县城,余赴日本学师范,守一亦回桐城授课,仲甫乃将俗话报全部迁至芜湖。适秋冬间,李晦庐、卢仲农两君,将原在湖南创办之安徽旅湘公学迁回芜湖,改名安徽公学。次年夏,又由安徽公学附设一安徽公立速成师范学校,促余回芜主持其事。维时,仲甫亦间在各校授课,俗话报出版如故也。未几,因登载外交消息,为驻芜英领事要求中国官厅勒令停办。计此报存在为期不及两年,亦久不在世人记忆中矣。近得残册翻阅一过,三爱之名屡接余目,而仲甫奄化忽忽已十四年。回忆前尘,感悼何极!因成二绝,用志《安徽俗话报》当时经过情形于此。
当时《安徽俗话报》只三个编辑,从房的回忆看,房任教育编辑,吴守一任小说编辑,“余稿悉由仲甫自任之”。于是我在《文人陈独秀》中判断,《国耻图》这组风格一致的漫画,也可能“悉由仲甫自任之”。
陈独秀的嗣父陈昔凡,身为知府,却是位饮誉一方的书画家与收藏家,尤爱清初“四王”的画。陈独秀在耳濡目染中受到书画艺术的感染,曾酷爱书画,对中国书画颇具卓见。这才有五四新文化运动中要革嗣父钟爱的清初“四王”画派的命的义举,而从这组漫画则透露出他早就对嗣父昔凡公热衷的“王画”有过深刻的审视,并以漫画对之作出令人啼笑皆非的反拨。
……未完待续……
版权声明
《江上几峰青——寻找手迹中的陈独秀》经作者石钟扬先生和出版方——人民出版社联合授权,由江津陈独秀旧居陈列馆官方微信号独家网络连载。
本期刊载的所有文字、图片均为原创,访问者可将本期提供的内容用于个人学习、研究或欣赏,文中内容严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转载本文需征得本网站,以及作者同意并请注明出处:“作者:石钟扬,转载自江津独秀旧居”字样,以尊重作者的劳动成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分享文章到
国务院部门网站
地方政府网站
市政府部门网站
区县政府网站
其他网站
关注公众号
江津发布